人生就是一本书,无论是顺顺当当,还是起伏跌宕,不管是暗淡无光,还是辉煌灿烂,谁都能在这本书中眷写自己的人生。在属于我的那一本书中,离不开一个她,就是我刚刚跨入小学门槛的启蒙老师。


我的启蒙老师的名字叫陈丽章,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她不仅长得比明星还漂亮,而且还是一个颇有胆量的无名英雄。在我们刚刚跨入小学门槛的时候,她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张清秀的鹅蛋脸上,长着两道柳叶型的眉毛,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一副洁白的牙齿,高高的鼻梁,白净的皮肤,黑色的卷发,说起话来,语气十分温柔,上课时,声音更是轻柔动听。朗读课文时,娓娓动听的声音,似乎是在邀请人进入课文里一样。那时候,她的大儿子就在我们同级隔邻的班里,或许是他告诉我们的,大家都知道,陈老师是汕头太古洋行买办陈舜岩的阔家闺女,年轻时就读燕京大学时,她一个曾经当过叶挺将军秘书的兄长陈麒章曾委托她和一个男的到北京西郊给地下党送一笔经费,她执行兄长交给的任务时,还再三嘱咐这个男的,时间一到,自己还没有出来,就要马上回去报告。人人都有自己的启蒙老师,启蒙老师在每个人的人生旅途中总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就是她,陈丽章老师,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她不的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而且言传身教,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撒下知识的种子和做人的道理。

在我的印象中,我的启蒙老师,和许许多多的老师一样,非常关心她的学生,尽管她自己已经有三男一女四个孩子,很多时候,她还总会招呼三五个同学到她的家中聊谈。她自己是阔家小姐出身,爱人是汕头抽纱一家华资光成企业的阔少出身,家庭非常阔绰,还雇有保姆带孩子。泡茶的时候,她自己端茶给我们喝时,茶盅下面还垫着一个小碟,这种方式在当时几乎极少见到,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多时候,在她那阔绰的家里出来后,她还总会带着大家一起到不远处的大华冰室吃冰什么的,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这可是非常奢侈的消费。

陈老师教我们语文和当我们的班主任的时候,在班上,我一直都是一个成绩不错的学生,与另一个住在葱陇的同学交替得一二名,老师的表扬是很平常的,那些七八岁时发生的事情,大多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但有一件事,陈老师对我的教诲,在我的记忆中却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至今仍然难以忘怀。

时光如流水,转眼间的功夫,我已经是满脸皱纹的老头子,回想起小时候的事,许多事已经淡忘了,唯独那件事,在我记忆的深处还总是那么清晰,使得我难以忘怀,并且还不时向老伴讲述起这段难忘的往事。

记得上课时,一开始,陈老师总是叫我们手不准乱放,一定要背在身后,背要挺直。这样,我们上课就聚精会神了。可是,我自恃学习成绩不错,坐着坐着,不仅变了样,还走了神。眼睛总是在天花板上搜索着,从那些抹灰痕迹中发现出一个个意想中飞禽走兽的有趣图案。有一次,发现了墙壁上一只壁虎,居然趁陈老师背过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神使鬼差地在书包里掏出了一把用铁丝和橡皮筋做成的弹弓,撕下作业本中最后的一页,折叠成纸弹,正在描准时,陈老师突然转过身来,猝不及防,纸弹脱手而出,只听得不远处一个平素颇有好感的女同学“哎哟”一声,一只小手捂住眼睛哭了起来。霎时间,我发傻了,知道这一下惹了大麻烦了。我愕然的呆着眼神,一时不知所措,脑子里全都是“坏蛋”这个词语,小小的心灵里塞满了无限的害怕。只知道,陈老师迅速来到这位女同学的跟前,挪开她的小手,看了一下后,马上就背起她,说大家等一下,便破门而出。就这样,一堂语文课便因我的胡作非为而撂下。在这时,一个念头飞快地从我脑海中闪过,糟了,要是把她的眼睛射瞎了,别说老师一上门,自己非得挨藤条不可!今后的日子,我该如何度过,是逃学还是要赔偿?这女孩的眼睛瞎了,将来长大了,还不得将她娶回家当老婆?越想越害怕,我本能地把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板,一动不动的坐着,直到下课铃响起,还不敢起身。幸好,陈老师将这个女孩背到医院一找医生,并没什么大碍,不久便折回来,重新上课。陈老师不仅一句也没有批评我,甚至放学了也没有找上门家访,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只是用深切的眼光望了我一眼。尽管我装得一付正经,心里却是忐忑不安。放学了,也没兴趣打闹,回到家,悬着的心一直都没有放下,当天晚上,小小年纪就失眠了。陈老师越是没有指责,没有处罚,我越是深感愧疚,那颗好强的小小心灵被深深地震撼了,比父母手中藤条落下的鞭击更揪心的疼。自此之后,每逢上陈老师的语文课,我真的很自觉地将双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腰板,并且再也不敢走神了,似乎陈老师的眼睛总会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转眼间,就上三年级了,我们班换了新语文老师,这意味着陈老师已经离开,我不禁感到了十分的失落。不久才知道,她已经调去“侨补”当上中学老师了。

不知是姻缘注定,还是阴差阳错,离开小学,上了中学,下了乡,回了城,绕了一个大圈之后,我居然在一个朋友的家中见到了这个曾经被我射中了眼睛的女孩,不久真的将她娶到了手。曾记得,当小孩满岁以后,我们一家三口还特地来到陈老师家,拜访了她。那时候,她刚刚从市十一中退休,见到我们,高兴极了,双手一直抱着我们的孩子,久久没有放下。谈起记忆中儿时的往事,她还直夸我记性好。

不久前,陈老师的大儿子赵端受从香港返汕时,专门为我们64届大华一小的同学建了一个微信群,我们两公婆都入群,与端受有了往来。抵达陈老师家时,只见到已96高龄卧榻不起的她的爱人赵质文老人,陈老师已于89高龄时离世,不过,却在旧相册中发现了一大堆陈老师年轻的照片,一瞧,果真比那个时代的明星还漂亮。启蒙老师会在我们人生道路上起到关键的引导作用。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是陈老师那把手中的金钥匙,打开了我们这些无知孩童的心扉,是她让我了解到语文所特有的魅力,使我体会到了学习中的乐趣;是她使我感受到慈母的爱和严师的情,不仅使我获得了知识,还让我体会到在人生的道路上应该怎样做人。

时至今日,我仍然记得我的母校,记得我的同学,更忘不了这位难忘的启蒙老师。陈丽章老师,她的循循善诱,像徐徐的微风温暖了我的心田;她播下的种子,已经在我身上生根发芽了。



原来是“二七公社”头头的林绍真,看了我撰写的《我的启蒙老师》一文,特别是链接中的照片,引起了她深切的回忆,特地撰写了一段文章,上发在她所在的“女三胞”微信群上,现将她的原文附上:
五十年前,我在“牛栏”认识了陈老师,彼时,我们四个中学生是牛栏中最年轻的“牛”!而陈老师是看守我们众多守栏者之一。与生俱来的善良人性,基督徒的精神本质,使得陈老师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守卫,张牙舞爪的帮凶!也因此,她在文革中拯救了自己,受到的冲击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参与值牛栏之班。彼时,我仅知晓她姓陈,是华侨补校老师,中年女姓的端庄,美丽的容颜,尤其是高耸的鼻梁,我固执的认为她定是混血儿出身,话里行间的言辞,礼貌有款的举止,无不展示了她大家闺秀的出身,中学教师的职业说明了她本身的学识底蕴,在那疯狂的年代,陈老师的善良是一缕人姓之光,轮到她值守之时,整个“牛栏”气氛好多了,各“牛”可静悄做些自己的事,如整理自已可怜的那点东西,补衣,补鞋,……甚至说悄悄话!有时还能收到家里送来的“违禁品”。自出“牛栏”后,我再未见过陈老师,尽管生活在同一城市,太遗憾了!五十年过去了,从上文得知,老师已往天国矣,人海茫茫,几十年难得一见,然老师的音容笑貌,善良本性彷如眼前,谢谢你,荒唐年代中仍使我能感受到人性之光,願老师在天国安乐!
注:林绍真所说的陈老师,就是原十一中退休的陈丽章老师。